涉警滥用职权罪有效辩护：构成要件、立案标准、量刑标准与无罪案例

涉警滥用职权罪有效辩护：构成要件、立案标准、量刑标准与无罪案例

（涉警渎职系列之二）

在搜索引擎里输入”民警滥用职权”，跳出来的关联词很能说明问题：民警滥用职权怎么举报、民警滥用职权的表现形式、民警滥用职权罪案例、公安民警滥用职权罪立案标准……这说明两个事实：一是老百姓对个别执法者”乱用权”的怨气是真实的；二是很多人分不清”滥用职权”在刑法上到底意味着什么，更不知道被追责的警察其实也有充分的辩护空间。

上一篇文章讲了涉警玩忽职守罪——那是”该干不干”的不作为型渎职。这一篇讲它的”双胞胎兄弟”滥用职权罪——”不该干乱干”的作为型渎职。两个罪名写在刑法同一条里，一个管不作为，一个管乱作为，是悬在执法者头上的两把剑，也是实务中最容易混淆、最需要精细辩护的两类案件。

一、构成要件：滥用职权罪在刑法上长什么样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，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，犯前款罪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
用三阶层理论拆开看，这个罪的辩护空间在每一个阶层都有：

（一）构成要件该当性

主体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。警察属于典型的适格主体。这里有一个实务中常争的点——辅警、协警能不能成为本罪主体？原则上，辅警不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；但如果依法或者受委托行使行政管理职权，则依照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和法释〔2012〕18号第七条的规定，可以适用渎职罪追究刑事责任。也就是说，辅警是否够格，关键看他干的事是不是”依法受委托行使的职权”，这是主体之辩的第一刀。

行为：滥用职权。通说归纳为三种形态：一是超越职权，擅自决定或者处理没有权限的事项；二是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职权范围内的程序要求，胡乱行使；三是利用职权以权谋私、不正当行使。警察场景下的典型表现包括：违法使用强制措施、超期羁押；违规使用警械武器造成伤亡；违规查询、泄露公民个人信息（”民警滥用职权查私人信息”是真实的高频搜索词，对应的正是这类行为）；违法插手经济纠纷、越权办案；违规处置涉案财物；为关系人违规办理户口、证照、案件等。

结果：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。这是本罪最要害的要件——滥用职权罪是结果犯，没有重大损失，就没有犯罪。

因果关系：滥用职权行为与重大损失之间必须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，损失不是”算”在行为人头上的，而是”因”他而来的。

（二）违法性审查

要审查有无违法阻却事由。最典型的是执行上级命令：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受法律保护，《人民警察法》第三十二条规定警察必须执行上级的决定和命令，认为命令有错误的可以提出意见。如果警察是在执行合法的上级指令过程中实施的行为，即便事后看造成了损失，也不能简单认定为滥用职权——个人不能为合法的组织决定”背锅”，这正是法释〔2012〕18号第五条关于”集体研究”责任切割规定的法理基础。

（三）有责性审查

核心是主观要件。这一点必须反复强调：滥用职权罪是故意犯罪，玩忽职守罪是过失犯罪。如果行为人主观上只是工作疏忽、业务不精、判断失误，没有滥用的故意，就不构成滥用职权罪——可能构成玩忽职守罪，也可能根本不构成犯罪。主观要件的审查，往往是涉警滥用职权案辩护的胜负手。

二、立案标准与量刑标准：两个必须算清的账

（一）立案标准：什么算”重大损失”

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（一）》（法释〔2012〕18号，自2013年1月9日起施行）第一条，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，认定为”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”：

（1）造成死亡1人以上，或者重伤3人以上，或者轻伤9人以上，或者重伤2人、轻伤3人以上，或者重伤1人、轻伤6人以上；（2）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；（3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；（4）其他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。

立案侦查环节，还会参照最高人民检察院《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》（高检发释字〔2006〕2号）把握立案门槛。

（二）量刑标准：几个档位要分清

第一档：基本犯——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。第二档：情节特别严重——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什么是”情节特别严重”？法释〔2012〕18号第一条第二款列了五项：伤亡人数达到前款第一项标准的3倍以上；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；造成损失后果后不报、迟报、谎报或者授意、指使、强令他人不报、迟报、谎报，致使损失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延误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；其他特别严重情节。第三档：徇私舞弊犯滥用职权罪——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
注意第三档：警察滥用职权往往伴随”徇私”——帮亲友打招呼、为关系人办事、收受好处后乱用权。一旦认定”徇私舞弊”，法定刑直接上一个台阶，从”三年以下”跳到”五年以下”。所以涉警滥用职权案的辩护，必须把”是否徇私、徇私的证据是否确实充分”作为独立争点来打。

（三）经济损失怎么算：辩护的精细战场

法释〔2012〕18号第八条对”经济损失”的口径规定得很细：——经济损失是指渎职犯罪立案时已经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，包括为挽回损失而支付的各种开支、费用；——立案后至提起公诉前持续发生的经济损失，一并计入；——债务人破产、潜逃、下落不明或者因行为人责任超过诉讼时效致使债权无法实现的，无法实现部分认定为经济损失；——立案后自行挽回、司法机关或者单位挽回、因客观原因减少的损失，不予扣减，但可以作为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。

这几句话对辩护是金矿：损失数额的认定时点、计算范围、挽回部分的处理，每一个环节都有数额辩护的空间。实务中”损失30万还是29万”、”这20万算不算损失”的拉锯，往往就决定罪与非罪、此档与彼档。

三、涉警滥用职权与玩忽职守罪的区别（辩护定位的第一步）

主观是故意还是过失，是两罪最根本的分水岭，也是辩护人拿到案件后第一眼要判断的事：指控方向错了，全案辩护思路就要推倒重来。司法实践中，公诉机关把过失行为当故意犯罪起诉、把故意行为降格处理的案件都不少见，正反两个方向的”罪名之辩”都有大文章可做。

四、涉警滥用职权案六大辩护要点

（一）主观之辩：把”故意”打掉

滥用职权罪要求故意。如果证据显示行为人只是业务不熟、判断失误、工作疏忽，应当争取按玩忽职守罪定性，甚至做无罪辩护。要重点审查：行为人是否明知自己无权、是否明知行为违法、是否有放任损失结果的心态。讯问笔录里”我以为””我没多想””当时没意识到”这类辩解，配合客观行为证据，是主观之辩的抓手。

（二）行为之辩：把”滥”字拆开

有没有权限？超没超权限？走没走程序？执行的是不是上级合法指令？四个问题逐项过。特别是执行命令和集体决策的案件，法释〔2012〕18号第五条明确：以”集体研究”形式实施的渎职犯罪，追究负有责任的人员；对具体执行人员，综合其行为性质、是否提出反对意见、危害结果大小等决定是否追责。执行人员提出过反对意见、如实报告过的，是重要的免责证据——这也是《人民警察法》第三十二条”认为命令有错误可以提出意见、应当报告”的程序价值所在：留痕，就是留命。

（三）结果之辩：把”损失”算清

损失是否实际发生？是否达到30万元或伤亡标准？”恶劣社会影响”有没有独立证据支撑，还是办案机关一句”影响恶劣”就带过？法释〔2012〕18号把”恶劣社会影响”列为重大损失情形之一，但实务中必须防止它被滥用成”口袋”——辩护要主张：恶劣社会影响需要独立、具体、可验证的事实依据，不能与损失后果重复评价。

（四）因果之辩：把”责任链条”截断

滥用行为与损失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。如果损失是第三人行为、被害人自身行为、意外事件等介入因素造成的，责任链条就断了。审查方法：先看事实因果（没有滥用行为，损失是否仍然发生），再看相当性（滥用行为是否通常会导致这种损失），最后看规范保护目的（法律禁止这种行为，是不是为了保护这类法益）。实务中”多因一果”的案件，要争取按参与度切割责任。

（五）时效之辩：把”追诉期限”盯住

法释〔2012〕18号第六条：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的追诉期限，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；有数个危害结果的，从最后一个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。滥用职权罪法定最高刑七年以下（徇私舞弊十年以下），追诉时效相应为十年（最高刑五年以上不满十年的，追诉时效十年；不满五年的，五年）。很多涉警案件事发多年后才被翻出来追责，时效之辩往往是”一票否决”式的辩护点。

（六）主体之辩：把”资格”卡住

辅警、协警、借调人员、临时聘用人员是否属于本罪主体，要看是否依法或受委托行使职权。法释〔2012〕18号第七条专门规定：依法或者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公司、企业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，在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时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，构成犯罪的，适用渎职罪规定。反过来，没有职权依据、纯属个人行为造成损害的，不构成本罪。

五、从公开案例看不诉、无罪的关键节点

从公开渠道可见的涉警渎职案件处理结果看，滥用职权类案件最终不起诉或者判决无罪，通常踩中以下几个节点（具体案件以裁判文书为准，此处仅归纳辩护规律）：

其一，损失数额证据不足。经济损失的认定依赖审计、评估、书证，证据链缺一环，数额就立不住，够不到30万元门槛，案件就垮了。

其二，因果关系不成立。损失确已发生，但证据显示是其他原因造成的，与滥用行为没有因果，指控不能成立——这和涉警玩忽职守案中”接处警违法但与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”的经典裁判逻辑一脉相承。

其三，执行集体决策或上级指令。行为发生在集体研究、组织决策框架内，个人没有决定权，责任由负有责任的人员承担，具体执行者因提出过异议、履行了报告义务而免责。

其四，主观故意无法证明。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工作失误、管理粗放，不能证明行为人明知故犯、放任危害，检察院作不起诉处理。

其五，追诉时效已过。损失结果发生至今超过追诉期限，且无时效中断、延长事由，依法不予追诉。

六、给当事人和家属的实在建议

如果警察被监委或检察机关以滥用职权立案调查，第一时间要做四件事：

第一，固定证据。执法记录仪视频、接处警登记、审批手续、会议记录、微信汇报记录——凡是能证明”当时按程序办了、请示过了、报告过了”的材料，全部整理保存。这些是”行为之辩”和”集体研究免责”的命根子。

第二，如实陈述，不要对抗，也不要乱揽。配合调查是义务，但”我以为没事”和”我错了”性质完全不同，陈述前要想清楚，最好在律师介入后再说。

第三，尽快委托专业刑事律师。涉警渎职案件的辩护高度依赖对执法规范、办案流程的熟悉，普通律师和不熟悉公安业务的律师很难打出深度。

第四，分清纪律处分与刑事追责。很多案件先在公安机关内部纪律审查，再移送监委、检察机关。纪律处分不是刑事追责的前置条件，也不能替代刑事辩护——两个战场要同时应对。

结语

滥用职权罪和玩忽职守罪，一个管”乱作为”，一个管”不作为”，共同构成涉警渎职犯罪的两大支柱。对执法者而言，依法履职、按程序办事、该请示请示、该留痕留痕，是唯一的护身符；对当事人和家属而言，面对指控时最忌讳的是一慌就乱、一乱就认，最有效的路径是回到构成要件、回到证据、回到因果——把每一个要件都当成一个战场，把每一个战场都打透。

常见问题

滥用职权罪的立案标准是什么？

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（一）》（法释〔2012〕18号）第一条，滥用职权造成死亡1人以上、重伤3人以上、轻伤9人以上，或者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，或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，应当认定为致使公共财产、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，达到立案标准。

滥用职权罪一般判几年？

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，滥用职权罪基本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；徇私舞弊犯本罪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
滥用职权罪和玩忽职守罪有什么区别？

两罪最根本的区别在主观要件：滥用职权罪是故意犯罪，属于乱作为；玩忽职守罪是过失犯罪，属于不作为或不当作为。此外，在行为形态、典型场景上也有明显差异，实践中要注意区分此罪与彼罪。

民警滥用职权怎么举报？

可以向公安机关纪检监察部门、上级公安机关举报，也可以直接向监察委员会或人民检察院举报。民警滥用职权构成犯罪的，由监察机关或检察机关依法立案调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