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法的三阶层理论要素有哪些?
刑法的“三阶层”犯罪论体系,源于德国,是现代刑法理论中用于判断一个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主流分析框架。它的核心思想是从客观到主观,层层递进、逐层过滤,只有依次通过三个阶层的检验,行为才能被最终认定为犯罪。
这三个阶层分别是:
1. 构成要件该当性;
2. 违法性;
3. 有责性。
第一阶层:构成要件该当性
这是判断犯罪的第一步,也称为“构成要件符合性”。它要解决的是:行为在客观上和法律规定的犯罪描述是否相符?
这个阶层主要进行事实的、形式的判断,可以进一步分为客观构成要件和主观构成要件。
1、客观构成要件要素:
(1)行为主体:实施行为的人是否符合刑法对犯罪主体的特殊要求(例如,受贿罪要求主体是国家工作人员)。
(2)行为:行为人实施了刑法所禁止的特定举动(作为或不作为)。
(3)行为对象:行为所指向的人或物(例如,故意杀人罪中的“人”,盗窃罪中的“财物”)。
(4)结果:行为所造成的危害后果。
(5)因果关系: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客观联系。
2、主观构成要件要素:
(6)故意: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,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心态。这是绝大多数犯罪成立的主观要素。
过失:在某些犯罪中,过失(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,或者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)也可能成为构成要件要素。
功能: 如果一个行为不符合任何一条刑法分则规定的构成要件,那么判断就此终止,行为不构成犯罪。例如,甲只是心里想“希望乙死”,但没有实施任何行为,那么他连第一阶层都无法通过。
第二阶层:违法性
通过了第一阶层的判断,意味着行为在形式上符合了刑法的规定。第二阶层要解决的是:这个符合构成要件的行为,在实质上是“法所不允许”的吗?
这个阶层主要进行实质的、价值的判断。其核心在于,是否存在 “违法阻却事由”(或称“正当化事由”),即排除行为违法性的特殊情况。
常见的违法阻却事由包括:
(7)正当防卫:为了保护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他人的人身、财产等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,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。
(8)紧急避险: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他人的人身、财产等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,不得已采取的损害另一较小合法权益的行为。
(9)法令行为: 基于成文法律、法令的规定而实施的行为(如警察依法逮捕犯人)。
(10)正当业务行为:在正当的业务范围内实施的行为(如医生进行必要的截肢手术)。
功能:如果一个行为符合构成要件,但又存在违法阻却事由,那么该行为就是合法的,不构成犯罪。例如,甲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(打了乙),但如果他是为了制止乙正在行凶杀人而进行的正当防卫,那么他的行为就因具有违法阻却事由而不具有违法性。
第三阶层:有责性(责任)
这是最后一个阶层。即使一个行为既符合构成要件又具有违法性,我们还需要追问:能够就这个违法行为对行为人进行“非难”或“谴责”吗?
这个阶层主要对行为人自身进行判断,考察其是否具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和条件。其核心在于,是否存在 “责任阻却事由”。
关键的责任要素和阻却事由包括:
(11)责任能力:
年龄: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(如中国刑法规定未满12周岁)的人,无责任能力。
精神状态: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,在发病期间无责任能力。
(12)故意或过失(在有责性层面的再次确认):这里主要考察故意或过失是否真实存在,是否存在认识错误等影响归责的问题。
(13)违法性认识的可能性: 行为人是否有认识到自己行为是违法的可能性。如果确实不可能认识到行为的违法性(非常罕见的情况),可能阻却责任。
(14)期待可能性:行为时是否能够期待行为人做出合法行为。如果在当时的具体情况下,无法期待行为人实施其他合法行为,则可能因缺乏期待可能性而阻却责任(例如,罪犯在亲属犯窝藏包庇罪时,可能因缺乏期待可能性而减免责任)。
功能:如果一个行为通过了前两个阶层,但行为人存在责任阻却事由(如行为时是精神病人或是8岁的儿童),那么就不能追究其刑事责任。
总结与简化比喻
为了帮助理解,我们可以用一个筛子过滤的比喻:
第一层筛子(构成要件该当性):“是不是”这个行为?筛掉所有法律上根本不关心的行为(如思想、不符合犯罪描述的行为)。
第二层筛子(违法性):“能不能”干这个事?筛掉那些虽然符合犯罪描述,但实际上是法律允许甚至鼓励的行为(如正当防卫)。
第三层筛子(有责性):“该不该” 罚这个人?筛掉那些虽然干了违法的事,但无法从道德和法律上谴责他/她的人(如精神病人、儿童)。
只有依次通过这三层筛子的行为,才能被最终认定为犯罪,并科处刑罚。这种体系化的分析方法,有效地保障了定罪的精确性和人权,防止刑罚权的滥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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